古渡觅踪

宋德华 2024 年春写于北京

      会理与云南隔江相望，西南、东南被金沙江环绕。在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金沙江上形成多个入滇渡口。然而，其中最重要的南方丝路古渡口及诸葛武侯“五月渡泸”古渡口，要么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要么被误传。

      本文将重点探索上述两个“古渡口”之谜。

一、探索武侯“五月渡泸”古渡口之谜诸葛亮《后出师表》云：“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有史料称：“诸葛亮南征，首战于会无”。亦有文章称：曾在会理黎溪“武侯渡泸处”勒石立碑，还有黎溪鱼鲊是诸葛亮入滇古渡口之说，众说纷纭。

      首先，诸葛亮入滇古渡口在会无（会理古称）境内之说，可以肯定。至于曾在黎溪武侯“五月渡泸”处立碑，应该是受《三国演义》小说影响，属后世牵强附会之举。目前一些文章甚至刊物把鱼鲊及江对面的拉鲊作为 诸葛亮“五月渡泸”的古渡口来宣传。

      这一点应予以澄清，避免其继续误导后人：

      其一，鱼鲊这个地名距武侯“五月渡泸”的一千七百多年后，才在清 同治版《会理州志》中出现。

      其二，南方丝路会理北面入口是“阳蓬岭”（今德昌乐跃），南面出川 入滇之出口是“末栅馆”（今姜驿）。

      其三，明状元杨升庵因“议大礼”获罪，遭贬云南永昌（今保山），路 过会川（今会理），曾在黎溪松坪关留下“莫唱离歌惨别颜，蜀云滇月共青 山”的千古绝句。然鱼鲊渡口与松坪关古道路线相悖，说明鱼鲊与南方丝 路古道无关。

黎溪镇松坪关（黄朝荣 摄）

      其四，从黎屯至鱼鲊从未有设置过驿站、铺递（清撤减驿站，设置铺 递）的记载。

      其五，据《华阳国志·南中志》记载： “秋，遂平四郡”，则七擒孟获 时间应在五、六、七这三月间，其作战地当在今云南巧家、会泽、寻旬、 嵩明四县界内。亮自卑水进援李恢，必当从此地也。昔人有指亮所渡泸， 在会理南界之苴却，或言黎溪及姜驿、通安等处者，并非矣。

      既然上述渡口都不是，那武侯“五月渡泸”古渡口究竟在哪里？

      据《华阳国志·南中志》注释：公元 225 年南中四郡反叛，蜀丞相诸 葛亮三月率二十万大军南征，其令马忠率部远征牂柯（今贵州东北部），李恢率部讨伐建宁（今昆明地区），他亲率主力取越雋（今越西）。为静观高、 雍叛军内讧，武侯屯军于卑水（会理别称，今宁南）。

      但四月底，李恢在建宁战败被困。武侯率军驰援，于五月渡过泸水， 与孟获大战于巧家、会泽、寻旬、嵩明地区。“七擒孟获”的大戏在这里上 演，战役于旧历七月落下帷幕。

      故《三国志》有： “春三月，亮率军南征，其秋悉平”的记载。

      从以上描述结合诸葛亮“南征路线图”分析：诸葛亮率军驰援李恢， 从卑水出发南下直接渡过泸水，进入巧家境内即可立即投入战斗。

      所以，不可能从卑水（今宁南）出发，由普格、西昌达会理经黎溪、 姜驿渡泸入滇北，再转向滇东北作战。

      故武侯“五月渡泸”之古渡口，应在宁南与巧家交界的葫芦口附近， 至于具体在哪个位置，只有留待考古学家、历史学家破解。

      二、南方丝路会理“古渡口”之谜

      南方丝绸之路自汉中郎将司马相如开通以来，在二千多年的历史长河 中，无数英雄豪杰、文人骚客在丝路上留下的史迹、轶事至今仍在攀西高 原上流传。

      但关于古道入滇渡口，现在仍无定论，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龙街渡口， 还有人说是鱼鲊渡口。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首先得了解南方丝路路线及沿途驿站。

      “南方丝路”在汉武帝前就存在，它由古“灵关道”和“博南道”连 接而成。“灵关道”由四川成都经邛崃、雅安、越西、西昌、会理、姚安抵 达楚雄，因越西古称“灵关”而得名； “博南道”由云南南华经祥云、大理、 永平、保山抵达德宏，出境通往缅甸转道身毒（今印度），以永平古称“博 南”而得名。这条古代重要的交通大动脉比闻名天下的西北“丝绸之路” 还要早两百年。

      为拨开迷雾，还原历史真相，本文先从驿站入手。

      南方丝绸之路贯穿会理南北一百多公里，有关隘、驿站四十三处，其 入口是南诏时期的阳蓬岭（今德昌乐跃），出川入滇出口是姜驿。

      首先驳，鱼鲊是丝路古渡口之说：

      1、从史料看，清乾隆六十年纂修的《会理州志》所列渡口，还未出现 “鱼鲊”这个地名。“鱼鲊”这个地名，在同治版《会理州志》才有记载。 

      另外，元、明、清史料显示，黎屯至鱼鲊从未设置过驿站、铺递。

      2、可从公元十六世纪杨升庵的足迹找到佐证。明状元杨升庵因“议大 礼”获罪被发配云南永昌（今保山），路过会川时拜访故友刘瓒（进士，曾 任云南布政司参政），在城北元泉道院小住后，沿古道继续南行经河子集、 松坪关、姜驿直抵泸水过江。途中在五里坡（今马鞍山）“咏梅”，松坪关 留下“莫唱离歌惨别颜，蜀云滇月共青山”之千古绝句。

      杨状元所走的这条路，正是丝路古道。

      所以从史料、地理角度来看，鱼鲊都不可能是丝路入滇古渡口。

      那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误传的呢？根源在于《中国历史地图集》将“末 栅馆”之地名错标在了鱼鲊这个位置上。

      依据一，《云南志》记载：“目集驿（今凤山营）至河子镇（今黎溪河 口）七十里，河子镇至末栅馆五十里”。以上述地理位置、里程推算，“末 栅馆”应该是姜驿，而不是鱼鲊。

      依据二，《新唐书·地理志》说：“阳蓬岭北雋州境，其南诏境，又经 箐口（今旬沙关），会川四百三十里到河子镇城，又三十里至泸水”。

      注意：《云南志》、《新唐书·地理志》都说从河子集抵泸水过江。假如 鱼鲊真是南方丝路古渡，那从黎屯直下鱼鲊到泸水边岂不更便捷，为何要 先到河子集（今黎溪河口），然后再往回走冤枉路到鱼鲊过江？这显然违背 常理。

      佐证：杨状元在河子集没有往回走到鱼鲊，而是经松坪关、姜驿直抵 泸水过江，进一步证明了真正的“末栅馆”指的是姜驿。也就是说，南方 丝绸之路过金沙江的古渡口只能在姜驿附近找。

      驳“龙街是丝路古渡口”说：从姜驿直下火焰山是现在通往云南元谋 的龙街渡口。这个渡口是元、明时期才出现的渡口，其路线是经元谋、武 定抵达昆明。而古南方丝绸之路则是沿青蛉（今大姚）、弄栋（今姚安）一 线向西延伸。二者可谓背道而驰，说龙街渡口是丝路古渡口，在时间上对 不上号，空间上相背。所以，龙街渡口是丝路古渡口一说，可以排除。

      要找到南方丝路入滇古渡口，必须抓住以下几个重点：

      其一，会川古道南面入滇出口“姜驿”。

      其二，滇北衔接会川的入口青蛉（今云南大姚）。

      其三，沿着杨状元的足迹“顺藤摸瓜”。

      其四，从其他史料寻找佐证。

      20 世纪 70 年代，笔者在会理拉拉铜矿架设高压线路时，曾到附近江 边采访、考察。经当地人介绍，发现一个遗弃的古渡口。该渡口从遗留的 古道、规模、地理位置、军事、经济等角度综合史料分析，符合丝路入滇 古渡口特征。

      这条古道在姜驿转向西南经阿腊益山到金雨乡的罗摸底村，直抵金沙 江边的安喇渡口。 从罗摸底村及江对岸的摸鱼鲊村沿江坡而上的古道石阶留下的印迹来 看，它至少有千年的历史，具备官道的规模（两米宽）。

      据当地人讲，从罗摸底村到苴却（今永仁，古代隶属于滇北重镇青蛉） 赶场，当天可打来回。

      另外《华阳国志·南中志》记载：“青蛉有盐池”，而盐、铁在古代是 重要的战略物资也是官府重要的税源之一，故丝路沿盐道走才符合经济规 律。加之，会川（今会理）属川滇津隘和南方丝路重镇，是食盐、铁、土 布、茶叶、药材及其他商品的重要集散地。由此可以推断，从会川—姜驿 —安喇渡口—苴却（今永仁县）抵达青蛉，这条古道是连接川南滇北的经 济大动脉。

      所以，会理市黎溪镇金雨乡罗摸底村安喇古渡口应该就是我们一直要 寻找的丝路入滇“古渡口”。唯恐年代久远，渡口在金沙江边的位置古往今 来已有所变化，此待后人考证。

黎溪镇金雨罗摸底村（黄朝荣 摄）

黎溪镇金雨乡安喇古渡口（黄朝荣 摄）

      站在如今“安喇古渡”处，看滚滚长江东去，仰望延伸向远方的古道， 山间仿佛响起马铃声，司马相如、司马迁、刘尚、诸葛亮、史万岁、蒙世 隆、段智兴、耶鲁帖木儿、沐英、马可·波罗、杨升庵、徐霞客、石达开、 红军将士等等历史人物正向我走来。

      为此，赋诗一首，以缅怀丝路英豪：

七律

南方丝路怀古

古道苍茫千万里， 仿佛山野马铃扬。

相如南拓开天地， 诸葛亲征固远疆。

大渡越师终蒋梦， 安顺河畔憾翼王。

往来英豪今犹在， 丝路传奇亦立芳。

      注释：

      1、“相如南拓开天地”：指汉朝大辞赋家、中郎将司马相如奉汉武帝之 命，开辟南方丝路。

      2、“诸葛亲征固远疆”：指蜀汉丞相诸葛亮北伐前率军南征，以“攻心 为上”演绎出“七擒孟获”之千古美谈。

      3、“大渡越师终蒋梦，安顺河畔憾翼王”：蒋即蒋介石，翼王即石达开。 这里指 1935 年中国工农红军一方面军“巧渡金沙江”，摆脱国民党几十万 大军围追堵截，在会理休整后挥师北上。对此，蒋介石断言红军在大渡河 必将成为“石达开第二”。

      红军先遣司令刘伯承会重蹈他师父（石达开部将，当年大渡河一战， 逃出生天，流落川东，在刘家教刘伯承习文练武）的覆辙，在大渡河全军 覆没吗？答案是否定的！英勇的中国工农红军“抢渡大渡河”，“飞夺泸定 桥”，一举粉碎了蒋介石妄图使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的美梦。

      宋德华，男，汉族，1954年生于会理，军队地方医务工作者，执业医师、药师、凉山州药检所退休干部，会理第十一届政协委员。上世纪七十年代，曾在云南戍边。

      与峨影乐团团长、指挥、国家一级作曲家苏汉兴教授，成都军区战旗歌舞团，国家一级作曲家、《阿佤人民唱新歌》词曲作者杨正仁先生，凉山州音协副主席余尚义先生等共同创作歌曲四十余首。其中，《西昌、人间康养最美的地方》在全国原创词曲高级研讨会获得金牌奖，《党旗高高飘扬》，《我爱你，天府的水，天府的山》，在“壮丽七十年，感动中国大赛”获“银奖”。先后创作诗词两百余首，其中《念奴娇•皎平渡怀古》、《七律•缅怀上甘岭战役特等功臣李炳舟》（书法作品）被会理市档案局、红军过会理长征纪念馆、上甘岭战役特等功臣李炳舟纪念馆分别永久收藏。《沁园春•金江书院怀古》曾在《学习强国》发表，并勒石立碑于会理金江书院。

      与攀枝花煌融传媒公司经理，攀枝花微电影协会会长黄朝荣编辑、拍摄的攀西地区大型公益纪录片《最后的老兵》于2023年8月，在攀枝花影城成功首映。联合创作微纪录片《古道觅踪》于2024年8月18日在四川电视台播放，并因此受邀参加中国第五届优秀网络电影、纪录片经典推介颁奖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