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理“科举教育”初探
宋德华 2025 年春写于北京
说起会理“科举教育”的源头，有人会说，不就是金江书院吗？非也。会理是南方丝绸之路重镇，由汉武帝刘彻于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 111 年）置县，称会无县，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但由于会理地处西南边陲，属蛮荒之地，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科举教育相对滞后。
唐、宋时期，会理先后隶属于南诏国、大理国，与中原文化隔断近五百年。忽必烈征服云南建立元朝后，会理（唐、宋、元时期称会川）虽重归中原文化，但在科举上元朝采取民族歧视政策，对汉族、南方人极度打压，加上此时的会川地区汉族人口有限，根本没有发展科举教育的土壤与氛围。好在这种局面时间不长，元朝统治不到一百年就亡国了。
也就是说，会理科举教育始于元末明初。
在这之前，会川地区以少数民族为主，汉族人口稀少。洪武十四年（1381年）明大将傳友德、蓝玉、沐英率三十万大军远征西南，消灭元朝残余势力，巩固西南边疆，将西南地区纳入明朝中央的统一管辖和版图之下，并逐渐迁入汉人。西平侯沐英主政云南后，在改土归流的同时，立卫所推屯田，又从应天府（今南京市）招摹大批能工巧匠、农业生产能手到云贵地区建设西南 边彊，汉族人口比例逐渐提高。
加之洪武二十五年（1392 年），建昌卫指挥使月鲁贴木儿反叛。凉国公蓝玉、颖川侯傅友德率军平叛，大批军队进入会川地区。由于这两次战争及会川的战略地位，部分军队以军屯的方式扎根会川，在这片热土上开枝散叶。
另外一些远征云贵的汉族老兵路过会川时，看好这里的气候环境，退役后也选择来会川安家落户。
▲史料中关于月鲁贴木儿反叛的记载▲
这些南征汉族军人的融入，不仅改变了会川地区的民族结构，带来中原文化和农耕文明，也促进了科举教育的发展。难怪，有史学家称：安宁河河谷是“民族迁徙的走廊”。
假如，你问现今的会理本地人其祖籍是哪里？十之六七会说，他（她）们的先祖来自应天府（今南京市）高石坎柳树湾。（鄙人曾到此地寻祖，它位于南京城西北角，而今早已成为闹市区）
▲应天府（今南京市）高石坎柳树湾（位于皇城西北角）▲
据永乐元年（1403 年）人口统计，会川卫属七州一县，实有汉族户口一千一百五十二户，男丁一万三千零二十七人（这一时期，当地少数民族人口稍微高于汉族）。
那么，会理“科举教育”源于何时？据史料显示：
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 年）正月，“建昌（今西昌）、会川（今会理）二府土官遣子王保等七人入国子监读书”。
明景泰七年（1456 年），会川人俞隆在乡试中横空出世（凉山地区第一位举人）。
明弘治十八年（1505 年），会川人刘瓒金榜题名（凉山地区第一位进士）。
因刘瓒居住在现西街民义巷，于是人们在西街专门建了个进士牌坊激励后人。
▲照片右后下角空地是刘瓒墓地遗址▲
刘瓒墓地位于会理东坝北面烟囱山东南余脉与小龙滩交汇处，爱国村左庄河石桥右侧山上几百米处，坐北朝南，面向月鲁山。据康永仁先生讲，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到烟囱山上坟，路过刘氏祖坟山，刘瓒墓地还依稀可辨。 民义巷，原本叫“考棚巷”，因巷内一义士夏钟（中国同盟会会员）1915年在北京刺杀袁世凯英勇就义，加上他的族人夏瑶光 1910 年变卖田产，在北街天圣宫创办女子小学，“辛亥革命次年，迁仓圣宫（会理城关二小前身）”。
为弘扬他（她）们的义举，人们将“考棚巷”改为“明义巷”，文革时期被人改成“民义巷”，失去了原有的历史韵味。
▲照片中的残墙当年是刘氏祠堂▲
▲照片左为本文作者宋德华，右为康永仁先生，背后有树的山是小龙滩，小龙滩左侧是刘瓒墓地。▲
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 年），会川人胡衡中甲子科顺天第四名举人，其考文震惊蜀南，誉满巴蜀。
明神宗万历十四年（1586 年）五月，朝庭“定建昌，会川等六卫贡期为隔年一次。更令对选拨廪、增、附生员名额，严加禁约，毋得过滥。”
清雍正九年（1731 年）四月，知州罗国珠奉命纂辑《会理州志》，“就前人草创简编，殚心纂辑，访传闻于山农野老，寻遗踪于断简残碑……参酌旧文，辑成新编。为继明修《会川卫志》之后，清代首修之州志。惜未刊印，遗稿散失无存，仅有序言传世。”
乾隆十六年（1751 年）知州韩搢于城西南隅建“会华书院”（金江书院前身）。
乾隆六十年（1795 年）四月，知州曾濬哲获雍正九年编修之州志残稿数秩，聘严尔（举人）为主编，“访友遗文，问之故老，继以新编”，篡成《会理州志》四卷，刊版印行（目前会理第一部地方史志）。
同治八年（1869 年），知州邓仁垣以《会理州志》藏版毁于咸丰兵燹，印行者亦多不存，乃聘吴钟仑（举人）为主编，王雪樵参与，据乾隆本“参之府志，考之通志，询之采访”，集 76 人参与编修，至次年完成《会理州志》八卷，刊印流传（会理地方史志第二部）。
▲照片左侧为清同治版《会理州志》部分页面，右侧为清乾隆版《会理州志》▲
部分页面光绪二十九年（1903 年），会理金江书院结束了一百六十二年历史使命，改为会理州官立高等小学堂（会理一中前身）。
光绪三十一年（1905 年），实行了 1300 年的科举制度废除。
同年，会理知州蒋金生、学正徐昱编纂《会理州续志》二卷（会理地方史志第三部）。
宣统年间，一部《会理州乡土志》问世。目前，该书原版收藏于湖北省图书馆，作者不详（会理第四部地方史志）。
以上会川卫（明朝），会理州（清朝）五百多年科举教育史，可谓是残缺不全、支离破碎，令人痛心。特别明版《会川卫志》的消失，使会川276年明史断档，雍正九年稿《会理州志》的散落，致 107 年清史残缺，也导致金江书院前身到了会华书院，再也无法向前追溯。
如果说《会川卫志》毁于天灾人祸或兵火战乱尚可理解，而雍正九年第一稿《会理州志》既然已编成，为何不刊印？不管缺钱还是什么原因，这一任官员都是“千古罪人”。鄙人推断，《会川卫志》可能毁于明末清初的两次战乱（张献忠入川和吴三桂造反）。第一稿《会理州志》未刊印，一是府库缺钱，二是官员不负责任。既然已经完稿，就是砸锅卖铁也该刊印传世。 尽管以上史料残缺不全、支离破碎，但明、清科举教育的大致轮廊线条还是清晰的。
首先，大明王朝才建立 23 年，建昌（今西昌）、会川（今会理）两地即选派七人到国子监读书。国子监那可是科举教育的最高学府，一般是举人或非常优秀的秀才深造的地方。如会理金江书院学子何璟，就是在国子监深造后考上进士的。由此可见，明初时期，会理的科举教育已基本形成。
其次，俞隆、景泰七年（1456 年）中丙子科第十二名举人。刘瓒，会理东坝爱国村人，弘治十八年（1505 年）中乙丑科第十五名进士。胡衡，会理城关科甲巷人，嘉靖四十三年（1564 年）中甲子科顺天第四名举人。
▲照片左侧系明弘治十八年（1505 年）进士碑，虽历经五百二十年岁月沧桑，刘瓒的名字，仍依稀可见。▲
摄于北京孔庙。 从以上三人的殿试、乡试名次，不难看出，会川当时的科举教育水平在凉山乃至四川都非常靠前。换句话说，没有几十年的教学经验，良好的学习环境（书院），一流的师资，不可能取得如此佳绩。
另外，从万历十四年（1586）朝庭下令建昌、会川等六卫，严格选拔贡生的要求来看，它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会理科举教育生员，已形成相当规模。
特别是刘瓒中进士后高官厚禄（官至云南布政司参政），享受荣华富贵的效应，加上 1524 年，明状元杨升庵因“议大礼”获罪，发配云南永昌（今保山），路过会川拜访故交刘瓒。杨升庵的到来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吟诗饮酒、频频举杯中，庭杖的伤痛被状元的光环掩没，掀起了会川人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热潮，一时间文风盛行。
▲史书中对蓝玉、傅友德、茅维杨和杨升庵的记载▲
为此，鄙人大胆推断，在明朝中期或更早时期，会川已有书院。当然，具体这个书院叫什么名字，建于何时，有待史学家、考古学家进一步挖掘、 发现。
如果真有那一天，会理金江书院院史将前推两百至三百年。
期待着这一奇迹的出现！
